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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flickr@Ed Escueta CC BY 2.0

「唉,教給你的學生,我不放心……」

三年前介紹一位學生給補教界的老朋友當徒弟,近日巧遇,詢問學生近況,想不到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。

「一開始教他要先搞熟字根,再把過去三十年的考題研究一遍,但半年過去,這些蹲馬步的基本工沒做好,還到處抱怨我不讓他上臺,想想算了,讓他繼續當流浪老師吧。」

這真是個令人扼腕的消息,因為這個學生自名校畢業,長相好,又說的一口好英文,但畢業後做了銀行、貿易、保險幾個工作後,都無法得到理想的薪水。

加上父親生病,需財孔急,回校向我求助:「老師,有沒有快一點賺到錢的方法?」

我想到自己未任公職前,在補教界的老同事M老師。

M月入頗豐,每個人都羨慕他的高薪,但我知道他下過苦功,腹中有料。

加上M即將「退出江湖」,很想把「畢身絕學」傳給有心人,如果學生能當他的傳人,應該可以稍解家中經濟燃眉之急。

然而可惜的是,學生這一次又敗在「不夠虛心」的心態上。

他的英文口說好,但到職場上,還須要其他的學習連結,才能成為「有用」的人。

我從念大學開始打工,做了工人、貿易、廣告、新聞、教學等十幾種工作。

為了生存,嚴重「跨界」。

現在快五十歲了,最大的心得是「所有的專業,認真學,半年小成,三年大成」,但前提是「有效的學習」。

這「有效的學習」看似簡單,其實是造成「階級複製」的最大關鍵。

在資訊不對等的年代,誰能擁有更多資訊,誰就能更快勝出。

因此許多父母用一輩子摸熟一門專業後,常用最短時間教會自己的孩子該專業的「核心知識」(或不傳之密),讓孩子不必重複多數人漫長的「試誤」過程。

例如一位唸建築系的學生,畢業作品是「北京老社區都更企畫」,一問方知他的父親已在大陸從事營建二十年,深知市場未來的需求。

另一位大學念公共衛生的同學也在醫生爸爸「熟門熟路」的安排下,在國外唸完醫學院,現在已是事業有成的醫美醫師。

甚至一位工作是綁鋼筋的親戚,念茲在茲的也是如何讓兒子成為工地的工頭。

「我沒有其他本事,但我可以讓他快速站在這一行的高點上。」親戚點出了「階級複製」的核心,連我現在最關切的,也是如何讓女兒複製我的階級。

我知道M靠他的專業,擁有無法撼動的階級,一旦我的學生學會了M的專業,再加上頂上M的課,一定可以很快進入「贏者圈」的階級,但一句「我不放心」,就扼殺這個難得的機會,好可惜。

那什麼是「可以放心的人」呢?

我想了很久,直到最近看了統一企業創辦人高清愿的傳記,終於瞭解,高清愿正是「可以放心的人」。

高清愿父親早逝,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,「貧困」二字是高清愿童年最佳寫照。

所以他十三歲就當童工,從月薪十五元的草鞋店童工開始做起。十六歲時,他去吳修齊兄弟創辦的布行當學徒。

高清愿待吳修齊如師如父,吳修齊觀察他多年後知道他是位正人君子,所以在高清愿二十六歲時提拔他擔任臺南紡織第一任業務課長,最後將整個管理臺南幫的大權交給高清愿這個「外人」。

高清愿常說:「用人之道,有德無才,其德可用;有才無德,其才無用。」

所以他任人舉才的第一個條件是擁有「讓人放心的品德」。

在一九八六年,高清愿在五位副總經理中,擢升另一個「外人」林蒼生為執行副總。

一九八九年,把整個統一企業總經理的棒子交給他。記者問高清愿原因,他說:「我把棒子交給林蒼生,我很心安。」

臺灣目前的資源集中在四年級與五年級的手中,他們即將在十年內慢慢退下職場。

每當與他們交談時,他們除了對自己的「畢生絕學」感到驕傲外,「欲把金針渡與人」,更是他們共同的焦慮:「要到哪裡去找一個『可以放心的人』,把階級的知識與資源傳給他?」

在過去,我們一直強調「教育是幫助階級流動最大的利器」。

但馬克斯知道教育披上考試制度的大衣後,「考試只不過是官僚的知識洗禮」。

如同台灣在2015年低收入戶學生報名大學推甄人數比去年增加18人,錄取人數卻比去年少16人,擠進頂尖大學的比率更低,台大錄取1486人,11人是弱勢生,僅0.7%。

在教育越來越難幫助階級流動的今日,世界充滿了懷才不遇的張良。

但別忘了,21世紀的橋頭也正站滿了急覓良才的杞下老人,他們正在尋找那個「可以放心的人」,將手中的《太公兵法》交給他。

所以不要忘了,擁有讓人放心的品德,可能是現世「推自己往上流動」,最有力的引擎!

(本文轉載自蔡淇華臉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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