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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喜歡過年。在台北過年,是一年當中我可以盡情享受「安靜」的時候。

我記得是在1998年吧,那是我第一次在台灣過年。或許是小時後受到電影的影響,我印象中的過年場景:街上人群紛沓、四處敲鑼打鼓,還有舞龍舞獅表演,所以第一年在台灣的過年很是期待。記得當時我哥也正好在台北,於是我們兩人就決定到街上走走,感受中國年節的氣氛。

新年那天當我們來到東區(那時候還沒有華納威秀等大型商場)時卻發現,街道上異常安靜,沒有什麼人與車輛,我們一路走到仁愛圓環,結果還是沒有什麼人,結果,新年的第一餐,是到一家Bar啃漢堡、吃薯條。心中納悶著:這算是過年嗎?好像比起美國的唐人街,台灣過年的氣氛好像不似想像中的熱烈。

後來想想,對華人來說,過年就是要回家跟家人團聚,也因此很多在台北工作的外地人,到了這個時候都回家鄉過年。在美國,華人過農曆年似乎已經融入了美國文化與商業氣息,他們將家鄉的習俗和慶祝方式,在異鄉忠實地搬演,雖然,這或許只是商人的另一種賺錢手法,但離鄉背井的華人,卻能藉此將濃濃的思鄉情緒透過傳統的儀式或慶典,找到出口。

然而,我反而很喜歡這種安靜的感覺。一年之中好像只有新年的這個時候,整個台北會變成一座空城;一個人走在仁愛路圓環,感受樹影婆娑,周遭的喇叭聲與鼎沸聲消失,想像著,這座城市,因為某場瘟疫或某種巨變,導致人們都消失無蹤,這是一種非常特別的體驗。

不過,在台北還是有很多東西慢慢消失。

這些年,越來越多商店、百貨公司、電影院與餐廳,過年期間也照常營業,那種過年回家團聚的氛圍漸漸不見了,我覺得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。

其實美國也是,我們也有許多與家人團聚的節日,像是感恩節、聖誕節,但現在也漸漸流於商業化。我當然可以理解商人的賺錢心理,但「回憶」的消失,是一件很可惜的事。

不過話說回來,在台灣生活二十多年,我從沒有到過台灣的朋友家過年,一方面是覺得怕造成對方困擾,另一方面,我認為,過年是一年之中得之不易的相聚時刻,我覺得必須要給他與他的家人時間與空間相處。

對於過年應景食物,像是年糕啊、蘿蔔糕啊,我覺得都很好吃,尤其我最喜歡吃元宵(還是湯圓?)。說到元宵,就想到有年元宵節,我還親身跑到台南體驗鹽水蜂炮的威力。那是一次很有趣的經驗,一般就常人理解,都是要離燃放的鞭炮越遠越好,但鹽水蜂炮反而是要越靠近才越刺激;記得那天,我頭戴著安全帽,身上穿了好幾件衣服與厚外套,脖子上還塞了毛巾,心想:這樣密不透風應該夠安全吧,於是便鼓起勇氣往炮火裡衝,但蜂炮威力實在驚人,身上還是有好幾處被炸傷的傷口。

既然體驗了「南蜂炮」,當然也不能錯過「北天燈」。有一年過年,隨著朋友一起到平溪放天燈,雖然當時人真的很多,但卻無損興致,因為能和朋友一同將的心願與夢想寫在天燈上,這是在美國無法體驗到的事。

從1992年來到台灣,之後往返於美國與台灣之間,到2002年後幾乎定居在台北。對我而言,其實已經無法界定我是美國人還是台灣人了。

我喜歡中國文化,也刻意親近它,因此,在創作上,我習慣將台灣的習俗、儀式融入表演中,生活的體驗與感知便是我創作的養分。就像是過年給我的感覺一樣,除了安靜外,最直接的感受就是「紅」。

不論是走在街上穿著大紅衣的人們,還是家戶門前貼的春聯或吉祥擺飾,這時候的「紅」是亮的、是發光,它不僅是顏色,更具有時間的意涵。

就像是聖誕節的聖誕樹一樣,樹木枯了就代表假期的結束。

我雖然享受這樣安靜的台北,但有時也會刻意到迪化街或太原路感受年節氣氛,跟著人潮到迪化街逗熱鬧,感受各式各樣雜貨與人群竄入嗅覺的氣味,即使混雜,卻不討厭,因為這就是最真實與我喜歡的台北生活。

(本文轉載自「小日子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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