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頭看牆上的時鐘,我估計他馬上就會推開店門走進來吧?因為今天是星期三。果不其然,九點一到,他就踏進店裡。全店的人都叫他Mr. 康德, 老是坐在吧台最左邊位置的男子。叫他Mr. 康德不是因為他教哲學,而是他總是準時出現在店裡,總是很直接地往吧檯最深處的位置坐下,總是穿著相同款式的西裝。

據說我來店裡之前,Mr.康德就是常客了。也曾偷偷地觀察過他,頂著雖然發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,粗框的厚眼鏡,看上來有一點不合身的西裝外套,身邊放了支拐杖傘,怎樣看起來都不像是個好攀談的角色。Mr. 康德沒有固定喜愛的葡萄酒,但有喜愛的葡萄品種,夏多內(Chardonnay)。那種帶著桶味、奶油口感的美國夏多內他喝,酸度明亮、帶有礦石風味的布根地夏多內也點過。

有趣的是,他不會馬上就喝上桌的葡萄酒,而是等個幾分鐘。也有人曾提醒過白酒要冰涼飲用,免得回溫風味走調,但他總不答話。我想要從他的行為去尋找線索,也都徒勞無功,直到上週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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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週,他遲到了。當他進門時已經滿身酒氣、有點站不穩的狀態。外頭剛好下著雨,所以整個人從髮絲到鏡片都沾著雨漬,完全不像那位戴著整齊的Mr. 康德。

『我要一杯CS』一進門的他說

CS是卡本內蘇維濃(Cabernet Sauvignon)的簡稱,是一種普遍的紅葡萄品種,帶有濃厚的酒體、深紅的顏色,最有名的產區是法國波爾多。

在我遞給他之後.馬上一飲而盡。

『今天山本桑走了』他對著空杯說著。

我沒有答話,通常客人會試著跟吧檯對面的酒侍聊天,但我們是總是靜靜的聽就好。他們只是想找個人說話,而你剛好只是他想說話時遇到的那個人。

『我們曾經在東南亞的日資車廠一起工作,他是個非常固執的日本人。雖然在工作上很要求,但卻是整個團隊裡面唯一對我一視同仁的日本人。』『每週三晚上我們都會在酒吧裡面聊天,一邊討論公事,一邊練習日語。』

聽他娓娓道來,我才懂Mr. 康德為何總是等了一段時間後才喝酒。以前東南亞的酒吧沒有冷氣這種東西,對葡萄酒的飲用溫度也不講究,所以他們那時喝到的是溫度偏高的葡萄酒。對現在人來說,在那樣的溫度下會覺得酒精味變得明顯,但對Mr. 康德來說,卻是懷念的味道。至於夏多內跟卡本內蘇維濃, 是當時最好取得的兩種葡萄品種,喜歡白葡萄酒清爽特性的他愛上夏多內,而喜歡厚重口味的CS則是山本桑,儘管後來退休離開了東南亞,Mr. 康德仍然維持著每週三上酒吧點上一杯夏多內的習慣.整整二十年。

上週的此時我覺得有點激動,心想著是這輩子有沒有可能結交到像Mr. 康德這樣的朋友,儘管分隔兩地,但還是能夠透過葡萄酒去紀念友誼。

『Mr. 康德,這是你的酒。』-- 我把白酒杯推向他,裡面是布根地北邊夏布利的夏多內。這次我沒有催他要趁溫度低的時候飲用,因為我知道這是他的儀式,而他也心照不宣的給我一個微笑。

後記

儀式這東西很有趣,它能讓你在進行這行為時安定下來。如果你覺得每天工作非常忙碌,不如培養個屬於自己的小儀式,幫助自己切換生活的節奏。例如每週四晚上下班後喝杯葡萄酒.除了慰勞自己辛苦了大半週,也告訴自己只剩一天(週五)就是週末了.或許能更有動力的去面對每一天。

(提醒您,喝酒不開車,開車不喝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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