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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淚水緩緩滴落到咖啡杯裡,我不禁逃避反射性地低下頭去。

「鬍渣。」她輕聲說道,眼神停留在我後頭吧檯裡頭,蓄著小鬍子的性格老闆。

十年了,那天的天氣是一如往常豔陽高照的南部天,晴空萬里無一絲雲,那堂課是體育課,高中導師請同學到操場叫她去資料室拿份資料,可以光明正大偷懶不上課,真是太好了,姊妹淘立刻自告奮勇陪她去。

導師把她叫進資料室,請姊妹淘在外頭等,厚重的門沉沉關上,老師立即笑呵呵親切地逼近親吻她,鬍渣刺得她心驚,老師手卻沒停過,熟練地將她內褲褪去,性侵得逞,當她慌亂慘白走出資料室後,拚命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場夢。

畢業多年後,當她鼓起勇氣獨自站上法庭,為自己以及為廣大學妹們爭取權益,面對的卻是理直氣壯的老師以及老師聘請的辯護律師。

「妳當時已經滿十六歲了,會不知道什麼是性侵嗎?」

「如果真的如妳所說是性侵,同學就在外面,隨便叫一下就好了,妳當時並沒出聲不是嗎?」

加害她的老師對她露齒微笑,她再度回到那個慌亂空白的下午,在法庭上怔怔說不出半句話來。

「事發當時我只想著,爸媽會在什麼狀況下看到我的屍體,是箱屍,還是已四肢破碎不全?」她凝視墜落著淚水的咖啡悠悠說道,從小,玫瑰瞳鈴眼、藍色蜘蛛網看多了,加上長輩們的教育是百般威信恐嚇,讓她當時腦筋一片慘白,性侵之後便直接聯想到姦殺,「我快死了、我快死了」、「今天就是我短暫十六年生命的結束」。

呼叫求助?那是腦筋正常、理智清醒的人才能有的反應,卻因法官認同未呼叫求助不合理,諭知狼師無罪判決。狼師之後順利退休領著月退俸,可以想見他任教期間受害者不知凡幾。多年後她才知道,光是她那一班,至少就有九位女同學被性侵,卻只有她願意站出來,其他人繼續在暗夜中哭泣。

文靜順從的她,從小就被教導成尊師重道的乖孩子,當她終於鼓起勇氣站上法庭,結果卻是被告無罪,那是多麼無可言喻的二度傷害,我不敢直視她的手,不敢往下繼續猜測為什麼在這種大熱天她需要把全身包得緊緊的。

他是名斯文清秀的工程師,很好的學歷和能力,卻有個不堪回首的回憶,和一場不願憶起的官司;關於那場官司,他只覺得黑暗和無力,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公理正義的存在,那一絲薄弱的公理正義之光,到底在哪裡。

「你說你是被性侵,那為什麼你還會勃起?」

「你那時候已經是高中生,超過十六歲,會不知道什麼是性侵嗎?有次在你家,你媽媽說你正在洗澡,你為什麼還自願走出來性交?你大可反鎖在浴室裡面,而且那是你家,當時你爸媽也都在,所以這可以證明你根本是自願的。」

「如果照你所說長期被性侵,還可能學業成績一直那麼優異,都不受影響嗎?」

他的痛成為他遭被告辯護人攻擊的點,他的啞口無言、說不出口,造就了被告無罪的後果。

(本文轉載自「豪語錄」,歡迎加入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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