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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flickr@montseprats CC BY 2.0

■六十四歲、功成名就的他,在近九十歲臨終爸爸的身旁不知所措。

他躊躇著,不知該不該對爸爸說出這一生最想對他說的話:他想出櫃。全世界,他最渴望的是獲得爸爸認同。

幾十年來,他歷經結婚生子、離婚、有穩定貼心伴侶。

近幾年,他一直懷疑爸爸是不是早已知情,卻礙於顏面不願點破。

當鼓起勇氣想說的時候,爸爸卻已昏迷不醒,在爸爸面前出櫃,仿佛是場自我認同的儀式。然而,他仍糾結掙扎著。

■五十五歲的她,娘家曾經優渥卻已中落,嫁的先生出身豪門,結婚時,她爸媽對這段高攀的婚姻笑得合不攏嘴。

貴婦嗎?算是吧。寂寞嗎?很多很多。

尤其在五十歲過後,兒女都移居國外,先生更是直接大辣辣將另一名女人帶回家中。

還好,她爸媽尚不知情。偶爾,她看著身上大大小小傷疤,衡量著是否該告訴爸媽這段婚姻真實心路歷程。

她想離開,好想離開,她的人生已賠掉一大半,五十五歲,她悲哀想著,算是一隻腳已踏入棺材的年紀。

但她想到爸媽在親友間的得意開懷嘴臉,媽媽每次看到報章雜誌上她出席露臉的名媛場合,更是一一細心為她剪貼保存。她想著媽媽欣慰的笑容,身上的傷似乎可以忍受了。

■四十六歲的她,家庭美滿、先生疼愛、孩子成熟懂事,是個人人稱羨的好命女人。

二十五歲那一年,她主動拿掉她的孩子,當年的她和當時的男友,都已有著不錯穩定的工作。

然而,她不敢面對的是傳統保守的爸媽,她滿腦子只想著不要給媽媽丟臉,讓媽媽在左鄰右舍、三姑六婆前沒有面子、抬不起頭。

於是,她堅決明快地選擇犧牲這個孩子,當年的男友不能諒解,隨之離開了她。

年近半百,為了媽媽面子犧牲的孩子,是她生命中永遠的傷痛。

■三十二歲的她,是知名食品行的掌上明珠。

她年紀小小便被送到美國留學,學成返台後,她與一名綽號毛狗的男子交往。

在男友的設計下,打麻將欠下十萬元賭債。十萬元,對她們家其實根本是九牛一毛的微小數字。男友要脅她,要把賭博的事告知她爸媽,她無法想像家教甚嚴的爸媽,聽到她賭博時的失望表情。

男友見她畏懼父母,更機不可失,提出幫他從泰國運毒回台灣的要脅,否則就在她家的食品中下毒。她不敢報警或求助,怕爸媽知情,只能點頭答應、鋌而走險。

■二十九歲的他,律師高考終於上榜。

大學畢業後,他一直是個全職考生,上頭有個知名律師的爸爸,讓他壓力沉重到無以復加。

當全職考生的這幾年,爸媽連正眼也不願看他一眼,「在外頭別說你是我的兒子,丟臉!」,爸爸嚴厲輕蔑命令著。

他早出晚歸出外唸書,其實,有時也不是想要那麼緊繃,但是沒辦法,他必須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,不想單獨和爸媽面對面。

偶爾,兄姐帶著姪子們回家,家裡重心落在熱鬧的童言童語上,讓他暫時稍稍有安全的遮蔽,能夠安心當個隱形人。

二十九歲,皇天不負苦心人,他考上了。

當他興奮告知爸媽考上律師的那一刻,爸媽終於肯回過頭來,露出幾年來久違的笑容說:「這樣才是我的兒子!」

十五歲,家境清寒、就讀高職的她,在聊天室中尋找援交的對象,運氣不好,這次釣出的是條子。

和爸媽關係疏遠不良的她,無法想像爸媽得知她從事援交後的驚慌羞辱,她下跪苦苦哀求不要將她扭送到警察局。

警察二話不說將她扣留帶到家中,兇相畢露,命令她脫去上衣,趴在床上。

警察拿掃把打她屁股作為懲罰,並拿出一條火燒熱騰騰的20cm長鐵絲,在她胸前烙上「夜貓」兩字。

她為了不讓父母知道自己逃課而傷心難過,咬緊牙關忍住痛、只能含著淚水任憑擺布。

■四歲的他,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,焦急無助的大喊著:「媽媽!媽媽!」。

前頭怒氣沖沖的女人轉過頭大聲叫罵:「跟你說多少次了?看到人要叫!一點禮貌都沒有,人家會怎麼想,會說我這個媽媽是怎麼教你的,沒家教!今天你不是我兒子,我沒有這樣的兒子,你留在這邊不要跟著我,滾遠一點!」

看著媽媽漸行漸遠的腳步,他慌張跑著跟上,卻又被媽媽轉身一巴掌甩下去,「看你下次還敢不敢!」

四歲的他,望著臉部扭曲的媽媽,害怕地號啕大哭。

看著種種社會新聞,我常常想著,如果爸媽能夠以包容、無條件接納自己的孩子,那麼,許許多多遺憾的案件,是不是會少掉一大半呢?

當然,無條件接納是指對孩子本身的無條件接納,並不是指無條件接受孩子所有所作所為。

當孩子們知道背後永遠有父母挺自己,即使讓父母失望、犯了錯,回到家父母仍會無條件愛他這個人,依然是爸媽的寶貝,家門和懷抱絕對會為他敞開。

像前述兩個血淋淋的社會案件或許就不會發生,至少,不至於釀成終生的痛吧。

(本文轉載自陳仁豪律師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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