▲圖為《從0到1》一書作者Peter Thiel(photo credit:Heisenberg Media)

最近暢銷書排行榜中,有一本著名創投家Peter Thiel所寫的《從0到1》(Zero to One),受到不少關注。由於作者不僅自己開過的公司建立了網路交易支付(Paypal)以及大數據分析(Palantir)的新典範,他投資過的公司(例如LinkedIn, SpaceX, AirBnB等100多家)也在多個科技領域顛覆了傳統模式,開創新經濟時代許多成功的案例。

這本書是Peter從他在Stanford大學開設的創業課程中,歸納的許多論點集結而成,內容涵蓋從科技/社會發展的歷史觀,到傑出企業運作的優勢秘密,以及新創公司早期成功的關鍵因素等,有許多不錯的論點,以及經驗智慧。

我也推薦給我輔導的一些年輕創業家去研讀,提升他們對於「創業」這個使命的認識,以及思考這些理論建議,是否真的適用在他們目前的創業環境中。

經過幾次的討論,我發現書中的有些觀點立論比較薄弱,甚至互相矛盾,讓一般年輕讀者有所疑惑。即使是我,也需要咀嚼再三,才能比較清晰地知道作者的意圖,甚至有些論點我也不是太認同。

藉由這篇文章,我思辨幾個論點,希望對於讀者有所助益。特別提一下,本書對於早期人才招募的考量、「幫派」文化的建立、精準市場及銷售模式、創新獨佔技術的重要、以及商業運作的本質(以潔淨科技公司失敗為例),都有精闢的見解,也特別適用在以資訊科技為導向,有強烈企圖要改變產業遊戲規則的新創團隊,相關內容我就不再多提。

首先,作者認為創業家,或是初創團隊的性格,經常是極端且矛盾的,與一般常態分佈的人群特質大不相同。他以Paypal團隊中絕大多數是人們眼中的”怪咖”當作範例,並且推崇Apple的賈伯斯、Virgin 的布蘭森、以及Napster的帕克等,認為他們的極端特質,是造就公司成功的主要因素。他還用一個「正向迴路」,來描述創業者的極端個性,會因為自己誇大,以及外在的吹捧,循環地讓極端的行為更為奇特,更加顯著。

我是認為「奇葩」到處都有,存在於藝術、科學、哲學、娛樂等各種領域,不單是創新企業人才的特性。天才型的創業家若結合了精明的行銷或財務手段(或是團隊),對於突破傳統窠臼,嶄露頭角的機會當然比一般人大很多,也容易得到關注。但是過於極端或矛盾的性格,經常會流於自戀自傲,看不起別人,若無法同時具有(或能發展出)凝聚團隊的領導才能,也很難帶領組織走向成功。

倒是我同意,擁有膽識的人比天才更難找,不僅是對於創業者,也對於企業內擁有創業精神的人員。因此所謂的「怪」或是「極端」,應該是說除了與眾不同以外,還須擁有堅定不移的「信念」,以及挑戰傳統的「勇氣」,搭配成為具有成功潛力的創業性格。

其次,對於2000年網路產業經歷泡沫之後,專家總結的四大教訓 (見以下左側),Peter持十分懷疑的態度(見以下右側)。

1.循序漸進 <──> 大膽冒險比無聊瑣碎好

2.保持精簡有彈性 <──> 壞計畫比沒計畫好

3.面對競爭求取進步 <──> 競爭市場賺不到錢

4.專注在產品,而非專注銷售 <──> 銷售與產品一樣重要

針對這幾點若是仔細探討,其實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,也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。作者質疑的是過於保守、不能突破框架的思考,他(以及許多高端創業家)所追求的是大步向前、破壞性的創新,是一個建立高門檻,重新改寫遊戲規則的創新。可是,在實踐這些創新的同時,上述左側的經營理念,經常還是必須審慎參考的。

我滿相信一句話:「不一定要做第一,但是要做唯一。」這不僅用在企業的生存競爭中,也常適用在人生的各種競技裡。天才橫溢的創業家對於本書中的立論應該特別感到興奮,但苦幹實幹的創業者恐怕會覺得前途黯淡;在充滿高速變動產業裡的創業家可能感到激勵,但屬於慢工細活的行業人員,對於作者的觀點恐怕就會困惑。

綜合來說,現今任何的產業多少都受到科技進步的衝擊,極需要迅速因應,因此平衡長期規畫以及短期應變的能力也日益重要。即使是新創公司也要時時思考,何時該大膽躍進,何時又該謹守精實 (LEAN),這是創業團隊持續不斷的挑戰,也經常是區分成功/失敗公司的關鍵因素。

最後,作者對於競爭的定義是很模糊,也是矛盾的。他用了一個章節闡述競爭是破壞的力量,競爭是一個錯誤的教育體制下灌輸的錯誤思想,以及競爭不會帶來企業的成功。他舉了Microsoft和 Google在彼此競爭的許多戰役裡損耗的資源,及錯失的機會,作為範例。

我想Peter應該是要強調創業者(以及所有學生)應該不要太在意競爭的本身,而應該先全心全意創造能大幅領先市場的技術及產品(要好上十倍),形成「獨佔」的局勢,再來考慮其他的商業或競爭因素。這個論點不能說不對,但我認為不夠務實,而且有一點偏激。

過度重視競爭的教育與思維,確實會損害人們合作的意願,也讓人分心,扼殺原本能產生的創意,我也十分反對。不過,我認為導正之道,不是妖魔化或漠視競爭行為,而是鼓勵「競合」的概念,意思是,教人能夠「理解」,以及「面對」每個階段可能的競爭,思考自己當時有什麼「利基」,也更要思考與競爭者分工合作的可能,壯大自己是目標,方式可以有很多種。

現今技術進步,分工精細,幾乎任何的創意早就有人想到,或正在實踐。一般新創公司,都需要充分了解所屬產業的生態圈及價值鏈,在其中找到對的定位,先建立一個有長期競爭力的基礎,再求進一步的發展。

許多創業公司免不了需要跟有潛在競爭的對手合作。舉例來說,Google早期做搜尋引擎,是賣給Yahoo及其他已經在市場上經營搜尋服務的公司,直到Google自己的技術比較成熟,也有把握面對終端市場,才轉變商業模式,直接面對競爭。這樣的策略及脈絡,應該對大部分的新創公司,能提供更好的生存/改進機會。

在結束之前,我想特別提一下書中闡述人類與電腦的「新關係」,不會是競爭或是取代,而是互補、協作、及共生。作者以Palantir安全分析軟體協同人類分析師,以及LinkedIn協助人資人員的例子說明,電腦與人腦擅長的能力經常有所不同,當兩者適當搭配,可以產生最佳效果。

我也認為在大多數具有人際專業的領域這一個觀念都很適用,例如法律、醫療、以及教育界。科技工具能幫助人們節省時間,獲取及處理大量資料,但是當涉及較深層次的思考或具情感性的溝通,目前可知的電腦能力還是不夠理想,總是需要專業的人士的輔助(或以人為主/電腦為輔)。

同時,上述的專業人士也必須調整角色,把過去花在傳遞專業知識的時間,轉換成引導思考、問題解決、以及深層影響的功夫。例如近來教育界提倡的「翻轉課堂」概念,就是希望老師多用課堂學生討論,促成學生思考,表達,以及主動學習,這時候老師的角色成為Facilitator或是Coach。同時,科技的工具(例如互動教學系統、小組協同平台等)就是老師可搭配運用的利器。

日前我參與了時代基金會創業育成組織Garage+的喬遷活動,感受到產學各界共同努力,推動創新創業環境的熱誠。Garage+不僅在聚落場所的經營,以及創業早期功能性的支援更加精緻,也特別著眼於擴大創業團隊視野,與國際級伙伴/市場串接,希望培育更多能稱雄海內外的明日企業。

從零到一的過程,向來就是非常不容易,成功是給準備好,而且有著堅定信念,努力不懈的人。期望我們都有機會在自己的人生裡創造許多精彩的「一」,也有機會複製這些「一」成為千萬個綻放的花朵。

可參考「台灣創業生態圈成形」的相關報導

(作者是澔奇教育科技集團創辦人,中華兩岸行動暨數位學習交流協會理事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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