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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有機會在幾個創業競賽及補助計畫裡擔任評審,有政府部門舉辦的,頂尖大學培育的,也有民間組織推動的,他們共同的特徵是創業團隊都很年輕(有些還是在學的大學生),並且這些計畫或是活動,已經辦過幾屆,通常伴隨有相應的團隊育成及商業輔導方案。

剛好日前新任教育部次長陳良基教授(前台大副校長,推動創新創業不遺餘力)的一番「有本事的學生不應該被22K作賤自己,應該努力爭取創業機會」的報導,引發不少討論,大家對於鼓勵年輕人創業,有相當歧異的看法,到底這是社會未來希望所寄,還是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,甚至是一盤毒草,可能毀壞許多年輕人更為美好的前程?

我想從自己多年創業,以及輔導新創團隊的經驗,分享幾個看法。從環境的氛圍,到資源的配置,到創業的本質,以及正確引導年輕人四方面,希望能給想要創業、已在創業、或是思考是否支持加強創業的朋友,一些參考,提高我們大家做得更好的機會:

一、創業的精神與創新的能力,是知識經濟時代最強大的競爭力,對個人是,對社會整體也是。

我們對於創新的提倡及創業失敗的容忍程度,將決定未來數十年我們在世界上的地位。

我曾多年在美國矽谷求學及工作,觀察其創新文化,體會其創業氛圍。全世界各地(包括美國本土)不斷想要模仿矽谷成功經驗,複製類似的創業環境,很多都不成功,只學其形,未學其骨。但是,為什麼這樣的「工程」仍然此起彼落,甚至成為許多國家新近發展的重點(例如大陸的「大眾創業,萬眾創新」口號)?

因為,大家面對的未來競爭,是全球化的。同時,一般人(或是群體)的發展傾向是追求穩定,抗拒改變,在安逸的環境裡,更是如此。若沒有強大的動機(危機,或是利益)驅動,很難期望多數人長保兢兢業業的態度,追求提升。這是許多大企業,甚至成熟發展的國家日益喪失競爭力的主要原因。

過去台灣曾展現豐沛的創業精神,一只皮箱走遍天下,除了因有移民的血液和耐勞的文化外,資源匱乏 (Nothing to lose),必須尋求突破是很大的背景因素。曾幾何時,因為生活環境的改善,大家對於卓越的追求,對於下一代的要求,反而趨於保守,對於創新風險的容忍度,也相對地減少,因而陷入發展的瓶頸。

參考《天下雜誌》:新創事業為何活不下去?(社會/家庭氛圍對創業的不利)

大家首先要認知到這種氛圍的危機,達成必須儘早改善的共識,在教育制度與職場培育裡,全力提倡創新及實踐。其中家長與企業主最需要進化他們的觀念,政府則需要營造更開放,以及鼓勵多元發展的環境。

二、對於創新創業資源的投入,我認為比例上不該少於15%,甚至在特定的領域(科技、商管等)應該要更高。

不少專家學者憂心政府或學校過分鼓吹創業,濫投資源,卻無法產生成效,因此對於鼓勵青年創業這件事持保留態度。如果我們撇開對公部門執行能力上的不信任,我認為,相對許多其他的浪費(特別是硬體建設),我們投資在創新人才上的資源,應該還相當不足。

由於創新違反人性,創業更是艱難,本來我們就不應期待很多人成為創業者,充其量,只有不到5%的人一生中會做老闆(或創辦人)。但是,如果我們從創造價值,豐富商業經驗的角度去衡量,我希望至少有10%的年輕人,能直接參與到創新計劃,或有機會學習創業領導的角色,特別是頂尖學府,因此投入15%的資源來鼓勵大家,應該不嫌多。

(參考「社群網站」電影中哈佛大學校長的一段話:「我們的學生不是去找工作,而是去創造工作」)

這樣的需求,在飛速發展的科技應用領域,尤其高漲。有一個指標可以參考,就是新創公司佔所有公司的比例,以及其產生就業人數的能力。我們可以跟自己比,也可以跟別國比。以色列是一個新創大國,他們雖然只有800萬人口,在納斯達克股市上市的公司家數,卻僅次於美國和中國,其中技術產業就是主力。

讓我們再一次思考,我們的社會,或是學校裡,鼓勵真正有創業夢想的人去嘗試,目前這樣的程度,是否已經達到我們希望的標準?

三、確保年輕人在投入創業前,「充分了解創業本質」,「並且具備足夠的商業能力」,才是最關鍵的事。

我相信任何的創業鼓勵計畫,都不應該浮濫或盲目鼓吹,對於創業者(團隊)的初衷,以及其經營該事業的能力,都該有嚴謹的審查設計,那麼為什麼大家還是認為投入的資源經常錯置,或是無效呢?

一個原因是主辦單位的經驗與視野不足,設計出來的審查制度,或是邀請來的審查委員,對於新興產業的發展趨勢,及精實創業的關鍵運作,沒有足夠的了解,常以舊思維來評斷經營題材或團隊價值,因此挑選出成功案例的機率偏低。

另一個原因是對於創業團隊有不切實際的期望,對於他們的基本的商業能力要求不高,以為他們都能從實作,或是錯誤中學習,對於他們創業的熱情與承諾,沒有用高標準來檢視。

即使有些計畫加強了培訓或支持團隊的配套措施,經常也會成效不彰,這一點特別容易發生在社會歷練低的學生身上。其實國外(特別是美國及大陸)不少年輕的創業者,早早就有豐富的商業經歷,並非如台灣許多青澀,在溫室受保護的學子,對於外面(市場)環境的險惡,茫然無知,或是懷抱太過天真的憧憬。

我在鼓勵或篩選創業者時,一定會反覆詢問他們對於創業艱難的理解,要求他們誠實檢視自己的使命感和熱情程度,在面對極大的困難下還能堅持嗎?在面臨放棄的時候還能保持責任感嗎?

年輕人因為年輕,可以揮霍一些時光在探索和嘗試上,這是他們的特權 (privilege),但我希望他們在充分了解可能的得失之下,做出的決定,自己也為這些決定來負責。

參考:上車容易下車難?三個創業決定點的關鍵考量

四、對於青年創業的題材和抱負,需要有經驗的人加以引導,目前特別該提升的是加強膽識,擴大解決的問題及視野,同時避免自我感覺良好。

這幾年的評審或輔導經驗,我看到不少年輕團隊在以下幾個方面容易犯下錯誤 (之後有專文範例解析):

● 無法確定自己的定位及核心競爭力

● 關注在小問題/小確幸,對於市場(獲利)的潛力過於樂觀

● 沒有清楚或特別創新的商業模式,常發生在理想性高的社會企業(Social Enterprise)

● 低估做平台或做硬體的困難

雖說樂觀是支持創業者度過難關的重要素質,過度樂觀(天真)也確實是許多初次(年輕)創業者的致命傷。這時,有經驗的良師益友(Mentor)就十分重要,能在關鍵時刻提供多些再思考的機會。而創業社群的交流與相互打氣,也是另一個十分有效的支持體系,能幫助許多創業者走出低谷,甚至躲過災難。

建議任何推動創新創業的組織及計畫,對於已經(或決定)邁入商業運作的團隊,都要建立這方面的協助機制,讓我們的許多創業火苗,更大比例地能順利長成火炬。

以時代基金會的國際青年創業領袖計畫 (YEF),及其育成中心 (Garage+) 為例,前者(2003年起)每年招募100多名在學學生,培養其創新意識及創業精神,同時著重在視野的開拓(最後入選十多位同學能出國參訪)。在YEF舉辦十年後,累積了相當多有心創業的人才,這時Garage+結合了知名企業及創投的資源就孕育而生,能具體幫助有早期雛形的團隊,建立可持續發展,具備更多商業競爭力的組織。而他們一脈相傳的業師及輔導機制,扮演相當關鍵的角色,而2-3千人的創業社群,也成為推動台灣在多個領域的創新上,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力量。

我們要怕年輕人吵著要創業嗎?我更怕的是他們選擇安逸,選擇總是好像安全的路,其實那一點都不安全。

(作者是瀚師科技創辦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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