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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多前,決定暫時放下5年多來的品牌管理工作,重回學校,因為體會到自己需要更深刻的洞察力,才能做更好的決策。我沒有去念MBA,而選擇到紐約Parsons The New School for Design主修Design Studies—設計歷史、理論、倫理,探討當代設計議題辯論,副修Design Business--- 創意產業經營、領導與管理、法律與道德。在這裡,我不是學習怎麼「做設計」,而是在學習「如何思考設計」。

指導教授在第一堂課第一句話就是:「從今天開始念研究所,你們要學習做知識的生產者,而不僅是知識的接受者 。」

在課堂上,我們被挑戰「要思考設計產品的存在目的與價值,」因為設計不止於創造產品而已,而是要把產品放到一個系統環境中,引導或改變人類行為。例如,一張椅子、一棟建築物、一張地鐵路線圖、一支鐵鎚、一個廣告,為什麼會被設計出來?設計師心中設定的目標,和使用者真正的使用情境是否相同?設計師所處的社會與文化環境,如何影響當下的設計決策?我們試著追溯產品設計當下的時空條件,而不僅從現在的結果論。老師會無限延伸地提出問題,讓我們練習抽絲剝繭地探究設計本質與結構。

透過哲學、社會學、人類學、政治學與科技等,分析人類所設計的有形、無形物件與環境系統的互動關係、以及思考設計師的責任與人文關懷。舉例來說,探討「椅子」的設計。大部份消費者可能覺得「椅子好看或舒服就好。」但椅子要好看”或”舒服、或是好看”兼”舒服,取決於設計師設定的使用情境,包括椅子與桌子,桌椅與空間環境、使用者與環境的可能關係,所以從椅子的弧度、材質、顏色、承重、成本、模組、運送、陳設、清潔都會有不同的考量。也由於設計師的預設情境,讓消費者可以有效率地設定需求條件、做選擇。

生活中的每一個物件,都有很多層次可以分析。透過定位自己身為一個設計師或是決策者,是在什麼位置、可以採取什麼行動、思考行動方案對哪些群體有正面效益或負面影響。被老師挑戰了幾個月後,我有天在想,可不可以把這思考架構,放大到城市設計、國家設計的層次?了看著窗外的馬路與行人,突然想試著探討「紅綠燈」的設計,因為紅綠燈也是一個產品,對吧?!

紅綠燈作為交通系統的其中一個元素,是與馬路、各類車輛、周圍建築空間與用途、行人互動的。一個路口不是只有一個紅綠燈,還有其他的設計元素,例如斑馬線、標誌、引導線、減速丘、減速區……等等,各元素共同運作,協調路口的流量、速度、安全、方向。但這些只是地面上的交通組合,同一個馬路口,還包括地底下的管線鋪設、捷運系統、地下空間的使用等。所以,從一個紅綠燈的設計,可以延伸探討道路、建築、社區、區域、城市規劃等不同層次的設計與連結關係; 在不知不覺中,我從單一產品設計出發,就一路往公共政策與組織設計移動。

我目前進行的研究,是試著連結系統思考、行為研究、組織設計與公共政策,雖然是很大的挑戰,但是可回到大學念政治系的初衷,讓我覺得很熱血!也因此,第二學期時很幸運地申請到了NYC Mayor’s Office of Operations 的實習機會,可近距離觀察「大規模影響力」的現在進行式,親身見習政府組織的挑戰與能力,其中有3點跟大家分享。

1.「以人為本」的核心價值 

每個公共政策的影響層面都很大,所以組織結構設計、管理流程等必須有相應執行細則與規範,但久而久之,也確實有可能讓人失去熱忱、或迷失在條條框框的規則中。但從A主管身上,我看到她一直保持對這份工作的使命感與初衷。記得有天早上我看到她面色凝重,就走過去問她:「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?」她盯著螢幕回答:「我剛讀了一位來自布魯克林的媽媽的郵件,她12歲的孩子在上學途中被闖紅燈的車子撞傷、已經過世了。」她紅了眼眶,抬頭看著我說:「你知道,我們每天的工作都會影響無數的人與家庭,我們一定要努力推動法律限速、設計更安全的道路,不要再讓這種令人心碎的事情發生。」對她來說,市民不是報表裡的統計數字,而是每一個有獨特意義的生命。她有15年以上的資歷,同時肩負著各種不同進度的大型專案管理,包括新能源、建築、交通等等,她聆聽不同的意見、尊重每個人的專業、常常跟團隊討論新方法的可行性,在既有架構之下,找對的時機主動向上提案,做改進建議,她是我的學習楷模之一。

2.專案經理人的角色與功能隨著政策進展階段而調整,以及經理人知識傳承的兩難

公共政策規劃與管理,雖與一般產品開發規模不同,但核心流程是類似的,從概念提出、調查、定義問題、達成資源投入的共識、預算與法規審核、內外溝通說明、分階段執行、後續追蹤…等,而政策專案執行短則1-3年、長則10年以上,也常常因為經濟狀況不佳,預算來源凍結而必須暫停,得等預算到位才能繼續執行。所以公共政策專案經理人必須有極高的對內外整合、協調溝通的能力與耐性,加上訊息瞬息萬變,對於危機處理、外界的風吹草動也要時刻要保持警覺性與適應彈性。在每個階段裡,都需要因應這些外在條件變化而調整展現不同領導角色與能力。

3.理解維持一個城市「正常運作」所需要的危機反應力與包容力

市政府的團隊包括40個以上組織共30萬左右員工,「每天」服務超過800萬在城市內與周邊移動的人、供應5百萬台冷氣機、700萬台電視、900萬支手機、200萬台個人電腦的電力、營運1萬2000公里的主要幹道、1萬7000公里的區域道路、遞送2千300萬封實體郵件、輸送10億加侖的淨水、處理1萬 2000噸垃圾與廢棄物……等,無數人力在努力維繫城市系統的動態平衡。身為一個平凡的居民,若不是在政府單位裡頭工作,我不會真切地體會到打開水龍頭就有乾淨的水刷牙、煮咖啡、已有150年歷史的地鐵正常運行、建築物可以讓人安全地在裡頭生活著,是這麼值得感恩的事。

這趟重返校園與實習之旅,讓我重新體認到人類文明也是在不斷的改進與創新之中往前邁進,雖然市民們也會抱怨路面垃圾、坑洞、地鐵衛生、鼠疫、犯罪、平等權…等,我們永遠也都可找到城市裡需要改進的地方;但無論如何,有夢想的人,還是努力地想在這城市建立一席之地。

作者簡介:

現就讀Parsons The New School for Design(紐約)研究所二年級、於媒體公關代理商與出版業工作(台北)3年、品牌商工作(上海)2.5年、非營利組織實習(台北、北京)3年、政府實習與交流計劃(台北、哥本哈根、紐約)2年,畢業於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公共行政組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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